義山其詩無題
蓋感慨無方,莫得端倪

北大其湖未名
乃君子不器,莫一其性

僭稱愚誌未名
竊不器之雅,表無端之慨

青青河畔草,清清何半艸

2000年11月8日 星期三

《三言兩拍》摘鈔


  仕至千鍾非貴,年過七十常稀,浮名身後有誰知?萬事空花遊戲。
  休逞少年狂蕩,莫貪花酒便宜。脫離煩惱是和非,隨分安閑得意。
這首詞名為《西江月》,是勸人安分守己,隨緣作樂,莫為「酒」、「色」、「財」、「氣」四字,損卻精神,虧了行止。求快活時非快活,得便宜處失便宜。

自古苦日難熬,歡時易過

大凡人不做指望,倒也不在心上;一做指望,便癡心妄想,時刻難過。

大凡走江湖的人,把客當家,把家當客。

世間有四種人惹他不得,引起了頭,再不好絕他。是那四種?游方僧道、乞丐、閒漢、牙婆。上三種人猶可,只有牙婆是穿房入戶的,女眷們怕冷靜時,十個九個到要扳他來往。

旁人曉得這事,也有誇興哥做人忠厚的,也有笑他癡騃的,還有罵他沒志氣的:正是人心不同。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蔣興哥重會珍珠衫》(第一卷)

生死恩情,都是前緣夙債。

當初陳家生子時,街坊上曉得些風聲來歷的,免不得點點搠搠,背後譏誚。到陳宗阮一舉成名,翻誇獎玉蘭小姐貞節賢慧,教子成名,許多好處。世情以成敗論人,大率如此。後來陳宗阮做到吏部尚書留守官,將他母親十九歲上守寡,一生不嫁,教子成名等事,表奏朝廷,啟建賢節牌坊。正所謂:
  貧家百事百難做,富家差得鬼推磨。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閑雲庵阮三償冤債》(第四卷)

前程暗漆本難知,秋月春花各有時。
靜聽天公吩咐去,何須昏夜苦奔馳?

馬周嘆口氣道:「我只為孤貧無援,欲圖個進身之階,所以屈志於人。今因酒過,屢被刺史責辱,何面目又去鞠躬取憐?古人不為五斗米折腰,這個助教官兒也不是我終身養老之事。」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窮馬周遭際賣䭔媼》(第五卷)
屮案:此故事述懷才不遇,勤以待時,終成大器,相當值得重溫細讀。

面相不如心相。假如上等貴相之人,也有做下虧心事,損了陰德,反不得好結果。又有犯著惡相的,卻因心地端正,肯積陰功,反禍為福。此是人定勝天,非相法之不靈也。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裴晉公義還原配》(第九卷)

從來貴賤命中招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眾名姬春風弔柳七》(第十二卷)

足下休得癡等,有誤前程。

死生有命,吾何懼哉!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張道陵七試趙昇》(第十三卷)

多少彩禽投籠罩,雲中仙鶴不能招。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陳希夷四辭朝命》(第十四卷)

一分焦躁變做十分焦躁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史弘肇龍虎君臣會》(第十五卷)

  種樹莫種垂楊枝,結交莫結輕薄兒。楊枝不耐秋風吹,輕薄易結還易離。君不見昨日書來兩相憶,今日相逢不相識!不如楊枝猶可久,一度春風一回首。
屮案:出宋人戴表元〈昨日行〉

人稟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則有五常,仁、義、禮、智、信以配之,惟信非同小可。仁所以配木,取其生意也;義所以配金,取其剛斷也;禮所以配水,取其謙下也;智所以配火,取其明達也;信所以配土,取其重厚也。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范巨卿雞黍死生交》(第十六卷)

說未畢,只見司理推門進來道:「陽臺夢醒也未?如今無事,可飲酒矣。」司戶道:「酒已過醉,不能復飲。」司理道:「一分酒醉,十分心醉。」司戶道:「一分醉酒,十分醉德。」大家都笑起來。重來筵上,洗盞更酌,是日盡歡而散。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單符郎全州佳偶》(第十七卷)
屮案:故事諸君雖非完人,充滿人性懦弱,然均力守位份,不相逾矩,乃至互以善意相報,極善。諸君德未盡善,遭際亦非全順心意,然男主守德、女主守義、配角守仁,俱稱美善。

  君不見平陽公主馬前奴,一朝富貴嫁為夫?又不見咸陽東門種瓜者,昔日封侯何在也?榮枯貴賤如轉丸,風雲變幻誠多端。達人知命總度外,傀儡場中一例看。
這篇古風,是說人窮通有命,或先富後貧,先賤後貴,如雲蹤無定,瞬息改觀,不由人意想測度。且如宋朝呂蒙正秀才,未遇之時,家道艱難。三日不曾飽餐,天津橋上賒得一瓜,在橋柱上磕之,失手落於橋下。那瓜順水流去,不得到口。後來狀元及第,做到宰相地位,起造落瓜亭,以識窮時失意之事。你說做狀元、宰相的人,命運未至,一瓜也無福消受。假如落瓜之時,向人說道:「此人後來榮貴。」被人做一萬個鬼臉,啐乾了一千擔吐沫,也不為過。那個信他?所以說:「前程如黑漆,暗中摸不出。」又如宋朝軍卒楊仁杲,為丞相丁晉公治第,夏天負土運石,汗流不止。怨歎道:「同是一般父母所生,那住房子的,何等安樂!我們替他做工的,何等吃苦!正是:『有福之人人伏侍,無福之人伏侍人。』」這裏楊仁杲口出怨聲,卻被管工官聽得了,一頓皮鞭,打得負痛吞聲。不隔數年,丁丞相得罪,貶做崖州司戶;那楊仁杲從外戚起家,官至太尉,號為皇親。朝廷就將丁丞相府第,賜與楊仁杲居住。丁丞相起夫治第,分明是替楊仁杲做個工頭。正是:
  桑田變滄海,滄海變桑田。窮通無定準,變換總由天。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楊八老越國奇逢》(第十八卷)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塵不染,萬法皆明。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陳從善梅嶺失渾家》(第二十卷)

將在謀不在勇,兵貴精不貴多。

太平處處皆生意,衰亂時時盡殺機。我正算人人算我,戰場能得幾人歸?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留發跡》(第二十一卷)

原來內相衙門,規矩最大,尋常只是呼喚而已,那個「請」字,也不容易說的,此乃是貴妃面上。

謠言皆熒惑星化為小兒,教人間童子歌之。

一日,似道同諸姬在湖上倚樓閒玩,見有二書生,鮮衣羽扇,豐致翩翩,乘小舟游湖登岸。傍一姬低聲贊道:「美哉,二少年!」似道聽得了,便道:「汝願嫁彼二人,當使彼聘汝。」此姬惶恐謝罪。不多時,似道喚集諸姬,令一婢捧盒至前。似道說道:「適間某姬愛湖上書生,我已為彼受聘矣。」眾姬不信,啟盒視之,乃某姬之首也,眾姬無不股栗。其待姬妾慘毒,悉如此類。

陳伯大收得此詞,獻與似道。似道密訪其人不得,知是秀才輩所為,乘理宗皇帝晏駕,奏停是年科舉。自此太學、武學、宗學三處秀才,恨入骨髓。其中又有一班無恥的,倡率眾人,稱功頌德。似道欲結好學校,一一厚酧。一般也有感激賈平章之恩,願為之用的。此見秀才中人心不一,所以公論不伸。

真個是身無鮮衣,口無甘味,賤如奴隸,窮比乞兒,苦楚不可盡說。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木綿庵鄭虎臣報冤》(第二十二卷)

「僕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自思白面書生,愧無纖毫奉報。」
「我因愛子胸中錦繡,非圖你囊裏金珠。」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張舜美燈宵得麗女》(第二十三卷)

太平之世,人鬼相分;今日之世,人鬼相雜。

恁地時,負心的無天理報應,豈有此理!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楊思溫燕山逢故人》(第二十四卷)

古人形似獸,卻有大聖德;今人形似人,獸心不可測。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晏平仲二桃殺三士》(第二十五卷)

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枝在牆東花在西,自從落地任風吹。枝無花時還再發,花若離枝難上枝。
這四句,乃昔人所作《棄婦詞》。言婦人之隨夫,如花之附於枝。枝若無花,逢春再發;花若離枝,不可復合。勸世上婦人,事夫盡道,同甘同苦,從一而終;休得慕富嫌貧,兩意三心,自貽後悔。

[朱]買臣命取水一桶,潑於階下,向其妻說道:「若潑水可復收,則汝亦可復合。」

屮案:此故事與〈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可堪對比:男女極不公平。〈金玉奴〉男負心只受薄棍,且重新入贅大官之門,爾後又一家和睦、夫妻恩愛,無異變相受賞;〈珍珠衫〉女一出軌即地位大貶,由妻變妾。〈金玉奴〉男見利忘義、自私自利、數典忘祖,且其殺妻之舉實是害命謀殺,又教船夫駛離,無異殺人棄屍,十惡不赦;〈珍珠衫〉女則飽受六婆迷惑,受奸計所陷,亦無背夫害人之事,不過將元配所贈傳家寶拱手讓人而矣。兩相比較,壞極男性受薄責而矣,甚善女性一旦出軌即臨大劫。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第二十七卷)

天下只有三般口嘴,極是利害:秀才口,罵遍四方;和尚口,吃遍四方;媒婆口,傳遍四方。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李秀卿義結黃貞女》(第二十八卷)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欲海輪回,沉迷萬劫。眼底榮華,空花易滅。一旦無常,四大消歇。及早回頭,出家念佛。

柳翠舒出尖尖玉手,向烏雲鬢邊拔下一對赤金鳳頭釵,遞與長老道:「些須小物,權表微忱,乞師父笑納。」法空長老道:「貧僧雖則募化,一飽之外,別無所需,出家人要此首飾何用?」柳翠道:「雖然師父用不著,留作山門修理之費,也見奴家一點誠心。」法空長老那裏肯受,合掌辭謝而去。

冤冤相報,理之自然。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月明和尚度柳翠》(第二十九卷)

戲水鴛鴦,穿花鸞鳳。喜孜孜枝生連理,美甘甘帶綰同心。恰恰鶯聲,不離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楊柳腰,脈脈春波;櫻桃口,微微氣喘。星眼朦朧,細細汗流香玉體;酥胸蕩漾,涓涓露滴牡丹心。一個初侵女色,猶如餓虎吞羊;一個乍遇男兒,好似渴龍得水。可惜菩提甘露水,傾入紅蓮兩瓣中。

每常二人相會,瑞卿便勸子瞻學佛,子瞻便勸瑞卿做官。瑞卿道:「你那做官,是不了之事;不如學佛,三生結果。」子瞻道:「你那學佛,是無影之談;不如做官,實在事業。」終日議論,各不相勝。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明悟禪師趕五戒》(第三十卷)
屮案:本篇敷演東坡居士前世今生,述其平生思想轉變並與佛印交遊因緣,頗堪玩味。

  擾擾勞生,待足何時是足?據見定,隨家豐儉,便堪龜縮。得意濃時休進步,須防世事多番覆。枉教人白了少年頭,空碌碌。
  誰不願,黃金屋?誰不願,千鐘粟?算五行,不是這般題目。枉使心機閒計較,兒孫自有兒孫福。又何須採藥訪蓬萊?但寡慾。
這篇詞,名《滿江紅》,是晦庵和尚所作,勸人樂天知命之意。凡人萬事莫逃乎命,假如命中所有,自然不求而至;若命裡沒有,枉自勞神,只索罷休。

閻君,你說奉天行道,天道以愛人為心,以勸善懲惡為公。如今世人有等慳吝的,偏教他財積如山;有等肯做好事的,偏教他手中空乏。有等刻薄害人的,偏教他處富貴之位,得肆其惡;有等忠厚肯扶持人的,偏教他吃虧受辱,不遂其願。作善者,常被作惡者欺瞞;有才者,反為無才者凌壓。有冤無訴,有屈無伸,皆由你閻君判斷不公之故。 
- 馮夢龍(編):《喻世明言.鬧陰司司馬貌斷獄》(第三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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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四海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