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為甚麼這麼堅持要離開。也許我是從不計劃的人,但我同時很少有勇氣實踐沒有計劃的事。各種考慮,讓我沒有選擇留下。也許離去也不是選擇的結果,只是結果如是,便真的如是發生了。
說好了,44號,美樂花園站下車,面對著麥當勞。碰上有禮的司機先生、良善的乘客,下車地點準是美樂花園沒錯;可是,看不見麥當勞。
同一個地點,等待到旺角的另一輛小巴。附近有幾個小巴站牌,都不是。還有一位太太在等著。我倆沒有交談,甚至沒有眼神接觸。可是,人就是這樣,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便有了十足的安全感。我肯定的告訴自己,這裏、這個時間,一定有車到旺角。
對街黑壓壓的樓房,點綴著點點白燈黃燈,像魔鬼的待衛般持燈巡行。中間漆黑的星空,有一盞黃燈緩緩閃閃飛過。只有糖水店、夜宵店、機舖,傳來陣陣人聲歌聲。幾個小孩在機舖前圍攏交談,看樣子,大概才初中的年紀吧。
又一輛44駛過、停站。一聲喊叫,吸引了對街小孩的注意。原來是太太衝上前,對著車喊自己兒子。車上寥寥數人,默然不語。太太也不再朝車子叫喊,只管自個唸唸有詞。我兒子常在車上睡著,坐過了頭。
安全感在她喊叫的瞬間消失,補償的是,到旺角的小巴馬上靠站,使無暇驚怕的我登車。回頭看著那背影,我衷心希望妳兒子在下一班車裏。
經過不知名的小河與短橋。白燈灑滿一河,光鮮如安琪兒在身旁飛舞跳躍。如果妳真在那兒,如果妳真能聽見,請妳到那太太與兒子身邊,牽著他倆的手使他們重聚;請妳到機舖前那些小孩身邊,搭著他們的肩膊,告訴他們家裏也有人在等著。請妳不用在我身邊,因為我的家裏沒有人,沒有人需要等我,也沒有人需要找,也沒有人需要重聚。
超速的嘟嘟聲是響亮的馬蹄,踏著輕快的舞步送我歸家。車窗上對頭線的車頭白燈閃閃飛舞。女乘客拿出一塊又一塊大小各異的鏡子梳妝,白光銀光好不炫目。我閉上眼睛,安琪兒又在我頭上輕快舞動,我彷彿看見有人剛踏進家門,與在沙發上打瞌睡醒來的雙親相視,無聲實踐了一切溝通。
注:本文為面書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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