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山其詩無題
蓋感慨無方,莫得端倪

北大其湖未名
乃君子不器,莫一其性

僭稱愚誌未名
竊不器之雅,表無端之慨

青青河畔草,清清何半艸

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

2010090108??

永遠的記錄是九月一日八時三十分,但這絕對不是正確時間。因為我倆選擇了在這個時刻站在病床邊,見證十數分鐘以至數分鐘前剛離逝的生命,而且毫無道理的輪流握她的手,怔怔看著那橢圓小字出神。後來才想到,「死亡」原來不是護士或你我說了算的,要由醫生來檢核評定。

八時三十分,是屬於醫生確認的官方時間,是屬於行政機器的時間,跟人沒有關係。因此,我更愛我自己提出的,模糊不清的八時許的說法。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人。

九月一日,深富象徵意味的日子;八時許,深富象徵意味的時刻。

九月一日,鐵道上多了白藍綠灰四色,滿是趕著上學的學生。他們也許有的將要開始為期六年的中學生活,憂慮卻也掩不了興奮;有的坐地鐵走了一兩個站,碰上整個暑假沒見面的同學,一起談笑回校。舉目看去,總是生機處處。

八時許,差不多早會與第一課之間的時間。這刻,全港學生都在校內,剛開始了他們生命的新頁,剛在這個academic year落下第一滴墨。新的開始,暗示舊的終結。

這是一種生機的展現,生命的循環──不,我說的不是東方宗教的那種靈魂的往復迴環,而是關於生命的思索。

從來沒有死物能主宰世界,只有活著的生命能宣稱自己主宰世界。我們看見人間生老病死的往復循環,誰也沒法否認自己仍然活著這個事實。然而,可笑的是,我們喜愛宣稱自己主宰世界,卻連自己最貼身的生老病死也主宰不了。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又有沒有一個活著的生命,其實真真正正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包括主宰我這個暫時活在世上的人?

東方宗教喜愛說生命的循環,因為循環是一種無窮的盼望。死了的人可以活,活著的人可以死;在生的人可以替死者做事,未散的魂可以完成生者的心願。但我的信仰沒有給我這樣的遐想。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他在大地之上獨立蒼茫,無所倚靠。完全的自由帶來完全的責任。一個生靈,沒有人可以替代他的個人經歷,例如生老病死,例如各種抉擇,任何一個抉擇,不能、亦無法賴貓推諉。生死之間的界限明晰顯然,它不像人在世上的成長由嬰兒漸長以至成人以至老死,中間的智慧累積、身體成長(及老化)漸次完成,倒像試場的倒數鐘,秒針跳著跳著,突然就到了pens down的一刻。我們不能欺騙自己說死者仍在,然後再說誰替誰積德,誰替誰還債──進一步說,要是我們連自己的債也還不了,怎能替別人還債?這說得通嗎?

承認死亡的事實,是對死者的一種尊重。古往今來,死者之所以「冤魂不散」,原因不在甚麼,正是在生者以自己的意願強加死者身上,以為死者的意思如何如何,強作解人。出賣死者,亦出賣自己。讓自己以不明不白的方式「死去」,而死者以奇怪的方式「借屍還魂」。

循環的不是同一個生命同一個靈魂,循環的是我們對生命的反思,循環的是人世間分分合合生生死死的共相。承認生命,也承認死亡。但前者簡單,後者往往極難做到。然而,兩者不都是二而一、共同構成我們生命的全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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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四海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