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山其詩無題
蓋感慨無方,莫得端倪

北大其湖未名
乃君子不器,莫一其性

僭稱愚誌未名
竊不器之雅,表無端之慨

青青河畔草,清清何半艸

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

2010年,新亞劇社:《此後,小城寥夜如晝》

修訂增補本前言:
九月中旬嘗讀此劇,未明其為「初稿」,一時失察,書就所感。至十月上旬接獲新版,對白、出場序多所訂補。讀後知所書舊文毋庸更易主題,故仍舊文增訂,數日成篇。
有言,演員由編劇與導演共同擁有。然,讀者則不然,讀了還評論劇作的更不然,他不是編劇與導演的信徒。反之,他是編劇與導演的對頭人,偏要跟他們作對,偏不跟他們的一套,而以自己的一套建立新的解釋,像他們創造新世界一樣創造自己的世界。
最後,要特別跟編導說的是:小朋友,創作這種宗教劇是要有功架的。除非閒談人生哲理或描繪現實。不然,宗教劇歷史劇這些,沒有相關根柢可是會很難處理。我們要以小見大,可不要以卵擊石喔。
前言書於十月上旬十一月增補

序

〈腓立比書〉三章十八至十九節:
因為有許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敵。我屢次告訴你們,現在又流淚的告訴你們:
他們的結局就是沉淪〔案:新譯本譯作「滅亡」〕;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們以自己的羞辱為榮耀,專以地上的事為念。

這是一個關於沉淪的故事。到了新版,這仍是、更是一個關於沉淪的故事。
劇本前言說這是一個關於救贖與被救贖的故事,實際上是〈傳道書〉式的弔詭反諷。但也許,只是一個謊言大話。

四種沉淪

壓下主角羅德萊不表,先散論各人的「沉淪」。

伊莉絲沉淪於身份。
她鍾愛自己的女人身份,這種執念成為了羈絆她所有決定的絆腳石。
她要的不是牧師,不是羅德萊;她要的是幻想中的幸福,是女人的慾望。「可以嫁俾一個牧師係女人最大〔左口右既〕福氣」,她對思想從來就不曾有半點離開「女人」身份的堅執。
她對「女人」身份的其中一種詮釋就是情慾。她要擁有一個滿有慈愛、寬恕、忠誠、忍耐的男人,她要佔領他生活的每一處細節,而他要滿足她情慾的訴求。當沒有人能一一滿足以上這些條件──對,是一一,完人如羅德萊除了她情慾的訴求外,符合她所列的一切條件──她便發脾氣、掟碟、掃檯,更嚴重的是,她墮入情慾的深淵,她屢犯姦淫,竟在上帝見證的婚姻底下挑逗一切眼目可見的男人。而且顯然,她挑逗的每一個男人在不知道能否滿足她情慾的訴求以先,便先無法符合「滿有慈愛、寬恕、忠誠、忍耐」的條件。可見,她為了尚未得到或無法得到的性慾滿足,不但賤視自己親口宣認的山盟海誓,甚至自貶身價、自甘墮落,撒謊犯罪,只希望能挑逗滿足她「一個願望」的男人,而放棄那個除了這「一個願望」,能滿足她一切要求的羅德萊。
她為自己紅杏出牆的辯解是「〔左口右個〕一刻我先記返起自己係一個女人」。但這辯解也許是她一生最大的謊言。她撒謊之處不在她將「情欲」與「女人」帶上關係,而在於她壓根就從未離開她的「女人執念」。「女人」是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但這於分析事情及解決問題乃是毫無助益。請看她的話:
「可以嫁俾一個牧師係女人最大〔左口右既〕福氣」;
「〔左口右個〕一刻我先記返起自己係一個女人,原來仲會有人對我〔左口右既〕身體有需要」;
「我係女人唻架,好多〔左口右野〕都睇得出」;
「我只係一個女人,我唔知應該點做」(此話再重出一次);
「我只係一個女人,應該點做?」;
「我只係一個女人,係咪就係因為我只係一個女人所以我唔值得快樂?我只係一個女人,我只係想要我想要〔左口右既〕〔左口右野〕,我只係想要所有我想要〔左口右既〕〔左口右野〕」。
以上所有話語中的「女人」,其實都可以「男人」二字取替,又或替換成「狗」、「椅子」,都不改其空洞無物的本質。伊莉絲巧言令色,欲以「女人」掩飾她一切不合情理違背事實的說法,當然無法騙過細心精明的讀者,反而在在透露了她從未脫離沉淪女人身份的本質。

華洛斯沉淪於自由。
在華洛斯眼中,他不會管山盟海誓有何意義、忠貞有何意義,他只道這是「蠢〔左口右既〕承諾,〔左手右羅〕自己一世唻玩」、「戇居」。一生一世在他而言是一種文化、是一種信仰,一種與我無關唔關我事你咪搞我的異類。他愛做就做,重視個人自由,認定「神愛人」就是要保護人平安快樂,但不該干預人的選擇,只要是自己不願的事、「咁樣諗真係會開心〔左口右的〕咩」的事,那就必然違背他「神愛人」的定義。

史丹尼沉淪於權力。
他拒絕愛麗森這「異教徒」來告解,原因並不在他對神的熱心,而在於這是權力中心的主教之言。他認為,在地上實際掌權的主教比聖書更具權威,這表現在羅德萊以聖書之言教導他時,他接納的不是聖書的道理,而是「始終你係主教所挑選〔左口右既〕牧師」、「你係牧師,我係修士,所以我相信你所講〔左口右既〕一定有道理」。
史丹尼之所以成為修士,不過是為滿足他受萬人膜拜的權力慾。他眼中沒有真理、沒有對錯、沒有神,只有滾滾紅塵大千世界的美醜愛慾。他認為伊莉絲是「世界上最靚〔左口右既〕女人」,如上段關於伊莉絲之分析,他如此實是正中伊莉絲下懷。亦因此史丹尼才對伊莉絲說「神唔會允許你受到傷害」。他明白,「如果佢〔指羅德萊〕唔再存在,所有〔左口右野〕就可以解決」,因此便利用修士身份之便,以「最有能力同魔鬼抗衡〔左口右既〕人」、「最貼近神〔左口右既〕人」的名義呼召人群燒殺羅德萊。如此,他既能夠取代羅德萊的牧師職,亦能取代其之於伊莉絲的位置──擁有伊莉絲。
他看中了伊莉絲的美貌,由是,伊莉絲在他眼中就等同是神一般地存在,或最少是神的使者,他需要權力來掌握這人。這反映在伊莉絲走上祭臺,而史丹尼則親口說「呢個城只有牧師可以走上祭臺」。史丹尼正正是〈腓立比書〉三章十八至十九節保羅筆下的不信者:
因為有許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敵。我屢次告訴你們,現在又流淚的告訴你們:
他們的結局就是沉淪;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們以自己的羞辱為榮耀,專以地上的事為念。
史丹尼沉淪權力,目中無神,「專以地上的事為念」;而他看伊莉絲如神,就如保羅所言不信者最看重的是自己的飽足一樣,「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如此世俗之人竟先為修士後成牧師,真是諷刺。

愛麗森沉淪於幻想。
她不願、亦無法面對妹妹死亡的事實。四年以來,她一直沉淪於自欺欺人的世界。她「失去晒所有〔左口右野〕」,不管是承認否認,永不改變。但她選擇的是永墮戲中,彷彿不再提起妹妹的死亡,她妹妹便雖死猶生。然而她卻並非神智失常,她乃是清楚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甚至還「如常」地工作、生活。她自知沉淪,她選擇沉淪。她擁抱幻想死不放手,並將之合理化。她甚至自白:「佢唔會承認自己係有罪,所以佢唔會覺得自己需要被救贖」、「呢度有邊一個唔係做緊戲,唔係自己呃緊自己?你以為我唔知佢已經唔再存在咩?」
「愛麗森呢個名係解奉獻」,而諷刺的是,愛麗森的奉獻是虛假的,她將自己奉獻給虛空的幻想,從虛空到虛空,因此也就從沒奉獻──雖然也不曉得她有沒有被賜予,這可是奉獻的前提。

沉淪的總歸

最後才說主角羅德萊。因為,他是一切的總結,他集以上四人的沉淪於一身,他自以為是施行救贖,然而,實際上他非但救不了自己,更蹈入了最深沉的沉淪中。他沉淪於自己想像的天國中,沉淪在自己眼裏耳中沉默的上帝的胸懷。

首先,羅德萊如伊莉絲一般沉淪於身份。
羅德萊雖是牧師,但卻沒有全然信靠上帝的安排。他一生敬敬業業,「從來都冇背棄過神,做每一件事都按照神〔左口右既〕教訓,做佢應該要做〔左口右既〕事,冇違背過上天〔左口右既〕旨意」。然而,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給他換來甚麼、換來答案,他還自以為能以牧師身份跟神交換交易,以宗教角度言,這是一種僭越,越俎代庖,自立為王,自以為能取代決定一切的上帝發佈命令,自己為牧師身份比神更高更大;以本劇角度言,這是一種靈性自瀆,是他以牧師身份滿足自己靈性飢渴的解決方式。這如伊莉絲以情慾詮釋她的「女人觀」相類。只是伊莉絲那種是肉體的姦淫,而羅德萊的是靈性的暢快。

其次,羅德萊如華洛斯一般沉淪於自由。
他表面上一生都走在上帝的旨意當中,絲毫不爽,分秒不差。雖然,他在行事為人上一生都沒有偏離上帝的道路,但他並非自願為之,他並沒有主動選擇去這樣做,「我以為唔選擇就唔會錯」。從他對自己名字的態度亦可見他在過著他並不想要的人生:「羅德萊呢個名係我養父幫我改」,「好似話緊俾佢知呢生人應該要點樣過咁」。名字的意思連羅德萊自己也沒有完全相信,他根本就沒有真正接受這個名字。「〔名字的意思〕係道路同僕人,唔知呢,可能養父想我學識追隨神〔左口右既〕旨意掛」。換言之,他的生命是沒有經過選擇而恰巧走在上帝的旨意當中。他過著這種看似矛盾的生活的理由是,他沒敢明明的將自己的自由凌駕上帝的安排及養父的恩惠,可與此同時他也確實沒有放棄屬於自己的自由。他可以壓抑自己對伊莉絲的憤怒,甚至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然而一切他都並非歡喜為之並勇敢接受,他只是不去面對、放棄選擇。他不讓他從未放棄的自由與上帝的安排有接軌的餘地,他一生都在技巧地迴避這種衝突。這樣的處理可能很聰明,可是,也更清清楚楚的呈現了他沉淪自由終生未放的事實。至於直接說明羅德萊沒放棄自由的獨白是:「如果一個人可以冇〔左口右左〕身份,冇〔左口右左〕關係,冇〔左口右左〕罪,連名都可以冇埋,我諗應該可以好自由」。此句正反映他對自己的自由的嚮往。
還有就是,他總結自己一生的一句反問,他的遺言:「點解?」。這真是最大的諷刺,因為他是最不配問這個問題的人,他從未選擇,又可以得到甚麼解釋?最能對照羅德萊的「選擇不選擇」的,是耶穌的遺言:「成了」。「It is finished」,清楚明白,耶穌選擇完成上帝的旨意,忠心到底。這才是從內至外的走在上帝的安排當中。羅德萊沒能做到,他單單沉淪在自己的自由當中,他選擇不選擇不是一種選擇,只是他緊抱自己的自由不走上帝道路的明證。

第三,羅德萊如史丹尼一般沉淪於權力。
羅德萊自以為他翼人的身份可以替人贖罪,「帶住大家〔左口右既〕罪離開」;他含含糊糊不明不白的相信養父的安排,「學識追隨神〔左口右既〕旨意」;他真的以為自己是伊莉絲口中「神所派遣〔左口右既〕使者,係最貼近神〔左口右既〕人」。他這些錯誤的信仰給他帶來了合乎邏輯的後果:求仁得仁,成為被宰殺的祭物。然而他真的能替人贖罪嗎?劇中並沒交代,但我們可以肯定的是,羅德萊並非在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後選擇走上贖罪的道路。他選擇走上此道路的原因需要另行解釋。
對於翼人身份,劇中有幾種詮釋。伊莉絲認為那是怪物;群眾認為是魔鬼的象徵;史丹尼不置可否;華洛斯反對這中間與罪有任何關連;羅德萊認定這是神的旨意,並進一步推論說他是被選中的贖罪者,只有自己能承受世人的罪。其實,這是無意義的循環自證。由是自證他是最接近神的人;由是自證他是被揀選而非作選擇的死亡;由是自證他有權問點解。從羅德萊的一生可見,他無意中選擇的循環自證,是他給自己抓來贖罪權、質問權的方法。羅德萊從來就沒有詢問為甚麼,因為雙翼賜予了他與別不同的權力。他享受權力、他擁抱權力,他沒法放棄這個使他與別不同的贖罪與質問權──縱然這質問權並不能替他換來想要的答案。

第四,羅德萊如愛麗森一般沉淪於幻想。
這裏有兩個層面。
首先,他跟愛麗森一樣自欺欺人。
他以為沒到選擇的一步,他便沒有離棄上帝。但底蘊如何,我們看得清楚,他自己也知道。他的一生都在逃避,小事如逃避與伊莉絲的衝突,到大事自己的一生,他都放棄選擇,因為選擇就意味呈現真相,就意味他要真實的面對自己,他寧可活在幻想的世界當中,當個最接近上帝的人,聽人告解、當個翼人背負眾罪。這樣,他就可以在上帝無情的審判下得以喘息,毋須面對自己離棄上帝的真相,擁抱自己的真實情感。他活得不明不白,死也死得不明不白,因為他一生都活在幻想中,生死都不由自決。
其次,他說上帝沉默,這也是他的幻想。
「上帝沉默」這句話,可以是對的,然而,此語最大的取巧與謬誤在於,這是一句無法證實的話。誰能「證實」沉默?沉默只能證謬,卻無法證實。他沒聽見上帝的話、他選擇不聽上帝的話、以至他沒聽明白上帝的話,在他而言,都可詮釋為「上帝沉默」。由是觀之,「上帝沉默」,是一句詮釋空間非常巨大以至是絕對屈機的金句。換言之,這是一句說了等於沒說的廢話,於解釋羅德萊的心境、推動劇情、擴闊對白空間言表面上是一搥定音,實際上是毫無助益的一句話。羅德萊認定上帝沉默,便給自己不明不白的一生給了個無法證實的解釋。

救贖?

「這是一個關於救贖與被救贖的故事。」

除了主角羅德萊,貫串整個故事的四個人,可以分為兩組。伊莉絲與華洛斯一組,史丹尼與愛麗森是另外一組。每組的兩人很相像,兩組之間則既有對比亦有相合之處。

伊莉絲與華洛斯這一組,共通點就是為何二人會同時〔宣稱他們〕愛上羅德萊。而事實上,悲哀的是,羅德萊在兩人眼中其實只是自己的情感投射。他們投射的羅德萊只是他們兩人「自己」的幻象,真正的羅德萊並沒有在他們的世界出現。

伊莉絲鍾愛自己的「女人」身份。羅德萊的牧師身份、謙恭誠懇的態度與性格使他認定他就是自己的「女人」身份所要的對象。遺憾的是,她愛的是她以「女人」身份給男人開列的條件,她是相中了羅德萊的條件,卻沒有愛上羅德萊本身。因為愛一個人本身是接納他的全部,美醜肥瘦,善惡剛柔。「接納」是一個很巧妙的詞語,它只跟「拒絕」對立,而跟「包容」、「反對」、「勸諫」等詞可以並存。比方說我「反對」你吸煙,但我不因你吸煙而「拒絕」你這個人,我仍然可以在「反對」你某種行徑的同時「接納」你。然而伊莉絲卻做不到這點,她因羅德萊不能滿足她情欲的這項「條件」而「拒絕」了他。

至於華洛斯,則更可笑,他等甚麼?是羅德萊棄伊莉絲而取他?是羅德萊跟他發展超越好朋友的感情?都不是。華洛斯是明知不可而等。華洛斯明知羅德萊不會選擇以上任何一種選擇。他等的不是羅德萊,是自己,是自己不再欺騙自己。
羅德萊遲疑的兩秒,也許根本不代表甚麼,也許只是羅德萊一時回不了神。一個人把他自己最真摯的感情向你全盤流露,而且感情的對象還是你本人,那可絕對不是說笑,羅德萊一時慌張,無法反應,亦自然不過,何須多辯。畢竟,羅德萊那一刻只是給了他作為「人」的最自然的反應,人之常情。以華洛斯之自認聰明,大抵深明此義。
華洛斯自白「成世最蠢就係識〔左口右左〕你」的原因在於,華洛斯作為理性的代表──大律師──竟在毫無理性可言的愛戀作繭自縛、不能自拔。不要忘了,他可是「見慣世面」,替山盟海誓然後分道揚鏣的人辦過多少手續。其實,他可以決絕的不再相見、不再回憶,然而他還是選擇了留在痛苦的根源旁邊。這不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嗎?既欺騙自己可以跟對方當好朋友,也欺騙對方曾經發生的事可以不曾發生。彼此裝作相安無事,如常交往。華洛斯「選擇說服自己」、「選擇等」,但連他自己也知道這是沒有結果的結局:「其實我好討厭自己呃自己,因為咁樣好愚蠢」。華洛斯所需要的,不是羅德萊改變心意──他自己也知道沒有可能──而是自己步出自己所精心設計所一手策劃的圈套。

伊莉絲與華洛斯,都不過是愛上了他們眼中的自己。他們關注的不是「羅德萊是誰」,甚至不是「誰是羅德萊」,他們之中誰也沒有真正的愛上羅德萊本人。

至於史丹尼跟愛麗森這一組,他們兩人的共通之處是,一樣不認為自己需要被救贖。
史丹尼這種表裏不一、目中無神的人,固然是心硬不認為自己需要悔改的人種;而愛麗森,她以柯德莉的身份自白「唔會承認自己係有罪」,所以「唔會覺得自己需要被救贖」。

他們兩組之間的對比之處是,前者與教堂無關,他們進入教堂一次的原因不過是為了找羅德萊──他們以為的羅德萊;後者則表面上與教堂關係密切,愛麗森在劇中從未在教堂以外出現過,史丹尼更不須說;但實際上,愛麗森自言「我唔信呢〔左口右的〕〔左口右野〕」,史丹尼亦「根本唔覺得自己需要被救贖」,他們身處教堂卻沒有接納教堂的功能──救贖。

因此,兩組之間的共通處很簡單:他們都是救贖以外的人。前者在教堂以外救贖以外,而後兩者則是在教堂以內救贖以外。教堂是救贖的象徵,但不論在教堂內外,全劇他們都沒有珍惜以至是觸摸這救贖。

結語

劇本前言說救贖與被救贖,都只是睜著眼睛撒謊,是天大的荒唐大話。整齣劇除了沉淪還是沉淪,永無止盡。沒有上帝、沒有救贖,以至連解套也稱不上。劇名「寥夜如晝」,確然,那是幻想的祭臺之火、人造的燈照射出來的「如晝」,恰如上一齣作品「小城晝夜」,小城只有永夜,未曾白晝。此劇亦然,所謂的如晝,就跟救贖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誕妄不經、滑稽可笑。

眾人不過在沉淪中相聚相失,偶爾相呴以濕、相濡以沫。赤裸裸的沉淪正用來呈現救贖這謊言──縱使這個謊言壓根就無人提及、不曾存在。他們就像那些沉淪於菸草或酒精或自身的人一般,自以為十分清醒,實際不過是無法自救卻拒絕救贖的當局者罷了。

可見,「救贖」在全劇只是幌子,是虛假主題,是編劇與導演合作的騙人把戲。也許,我們仍能思考的是,除了這「虛假主題」外,全劇還剩下甚麼?除了「沉淪」外,全劇還剩下甚麼?他們合力放逐上帝、把上帝逐出世界。離開眾光之源的上帝,世界自然就沒有光明,不見白晝,亦不見救贖。祭臺之火、人造的燈,又豈足以照耀世界?又何以替代天上來的火焰、天上來的榮光?

〈帖撒羅尼迦後書〉一章七節下至九節:
那時,主耶穌同他有能力的天使從天上在火焰中顯現,
要報應那不認識神和那不聽從我主耶穌福音的人。
他們要受刑罰,就是永遠沉淪,離開主的面和他權能的榮光。

二零一零年九月成稿,十月上旬增補修訂,後因故擱筆,十一月上旬再續
於香港中文大學
案:去年觀同編劇、導演戲劇之觀後感,見此。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歡迎留言;
私密意見可以電郵給我。

撫四海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