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山其詩無題
蓋感慨無方,莫得端倪

北大其湖未名
乃君子不器,莫一其性

僭稱愚誌未名
竊不器之雅,表無端之慨

青青河畔草,清清何半艸

2010年1月25日 星期一

古文今譯

是日讀到季羡林先生談國學短文。關於恢復繁體字及反對古文今譯兩點,尤引起小弟興趣。惜小弟不才,於繁簡體之爭所知甚少,亦不敢參與此極易訴諸情緒的爭拗。須知討論繁簡字體,除牽涉橋硬馬的文字學修為外,更因文字本身植根生活,幾乎與任何人的生活都有關係,一談更易,自必牽動廣大神經;且乎中華多難,繁簡二體之別更與國共政治一體相連。由是,小弟選古文今譯來作個小議好了。

季老言:
古文今譯是毀滅中華文化的方式,必須讀原文,加註釋即可。

表面觀之,季老此言甚重。然詳言之,季老之言當指「若吾人不勉力學習及教育古文知識,承載中華文化的古文必滅。或只讓不懂或歪解古文的人今譯,掩蓋了原文的味道,便是毀滅中華文化的方式。」何以見得當如此釋讀?以下就上下兩句言之:

首先,季老從印度文翻譯的《羅摩衍那》是他在世的一大貢獻,而他自身通曉多種外語,亦另有翻譯著作。季老之言當非指將另一種語言的作品以自身通曉的語言譯出會損害原文,乃特指「惟一仍能閱讀古文的中華民族,若全盤放棄學習古文原文,則承載中華文化的古文必滅」。翻譯別國文學並不導致該國文化毀滅,其因在於莫論譯文如何優秀,原文仍能在本國流傳,而古文今文則同為中華民族所有所用,要是今人捨難取易,則古文今譯確有使古文被滅之虞。若今人只譯古文而使後人捨難取易棄讀原文,則古文危矣。
就小弟言之,今譯本的確使人懶讀原文,可不慎哉。

其次,古文語帶雙關者、有格律有韻律者不在少數,翻譯艱難。理同翻譯外文,翻譯越是優秀的作品,丟失原文風味的地方只會更多。因是之故,才有學習外文、接觸原典的必要。承上一點,今人若日益倚重今譯,以劣幣驅逐良幣,自我棄絕閱讀古文能力,亦將一步一步摧毀中華文化:要是譯者功力不夠,能讀古文者固能指瑕,可是一旦再無人能讀懂古文,譯者壟斷市場,誰人再能補正其誤?

雖然,分析過後,小弟認為季老之言絕非聳人之言,確為見道之語,然亦不認為古文今譯當全面廢棄:

首先,古文自有其魅力所在。今譯旨在疏通文義,只要不輕看古文教育,今譯可成古文教學之良助。吾人學習古文,誰人不是在閱讀古人注疏及自身理解上下文後在腦中譯釋其義?一如閱讀外文。今人讀古文,不能以今法繩之,當目古文為一外語去學習,摒棄先見,於古文內重生,如是方得習之。愚見,今譯只是將腦中譯釋之動作具體化展現而矣,一如外文之有漢譯。

其次,網上有文章指出中國古代經典的詮釋過程是「經→傳→注→疏」,而今譯則不過在此之後構成「經→傳→注→疏→譯」的新模式,不只今譯,還要西譯。此說頗趣,雖未見申述,然作者將譯文扣連中國注疏傳統,甚具遠見。《說文解字》:「詁,訓故言也。」段玉裁注:「訓故言者,說釋故言以教人,是之謂詁。」以今言解古語,正是注疏的目的。季老言加注釋,實亦以今言說故言,此或與今譯之旨互通。

季老已作古人,其於古文今譯之詳論無從稽考。然據上言之,季老或不必然全盤反對古文今譯。

偶見吉林文史出版社有《昭明文選譯注》,其前言關於譯文部分,竊以為可備參考:
至于譯文問題就更複雜些。首先是能不能譯的問題。我們感到任何古文都可以譯成今文。語言有它的可對換性。這是由語言的交際性質決定的。因此中文著作可以譯成外文,外文著作可以譯成中文。據我們所知,《昭明文選》已經譯成日文、英文、德文。中外是這樣,古今也是這樣。古代文可以譯成現代文,古代詩可以譯成現代詩,古代賦也可以譯成現代賦。當然,譯文不能代替原作。這正如文物復制品不能代替原件一樣,但是人們還是需要復制品,因為通過復制品也可以領略原件的奧妙。其次是要不要譯的問題。《昭明文選》多數篇章是賦和駢文。一般古文有注解就可以通曉,而賦和駢文,只靠注解,普通讀者仍然難以貫通文意,往往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能夠理解個別詞句,卻難以貫通全篇。我們是要以譯文作津梁,幫助讀者全面地理解原作。譯和注相比,更有它的難處。疑難之點,注釋可以回避,譯文卻不可能越過。在今譯過程中,不求古今文字上的機械對號,力求傳達出原文的內蘊和風格,文類文,詩類詩,賦類賦。典故之類,朦朧之處無法直譯,則囊括原意,另鑄新辭。既要貼切原意,又要流利暢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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