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初一返宿離宿記

整個新亞都落在霧中
而我則落在新亞

小而幽靜的大學
被鐵閘與霧景捆鎖
工友都要放假嘛
唔閂門點得
今年開始我明白，希望不會太遲

見慣見熟的景色
此刻有趣
NA Can小路矮燈
霧中的光成了線成了束
行走時變幻不定
像萬花筒
更像一群奔突的野獸
四處尋找可吞吃的人
然而這裏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嗎

樹影之間的長高瘦路燈
是教宗教人士感動的天使光
伴著一波一波的寒風捲來

霧中聲音迴響
一步一步
背後又一步一步
猛回頭
背脊一陣涼意
夾著濃霧
總感覺一大團黑影從你回頭的相反方向急竄到你前方
到你再回頭
黑影又似再竄回後方
莫名其妙

腳步聲踏踏踏踏
持續不斷

然後是很奇怪的
這麼多年以來
往往是在車站下車便走海邊回宿舍
而從宿舍出發則走遠離海邊的大樓旁邊到車站
詭異的循環
今天，當然不例外

左轉便到校巴站
一望
果不其然
空無一人
──也好
有人的話，躲在霧裏的校巴站也許更駭人

太久沒乘新亞校巴
住在這第六年了
竟沒留意車站多了個五區公投討論板
摸著討論板上的文字前進
就像世界各地的民主進程摸索著前進一樣

赫然發現
還有一位青年
眉清目秀，一表人材
想必是在傳短訊給best half
當然爾
大年初一碰上情人節
上次是五十七年前，而下次是三十八年後
一加九十五
也就是說一生碰上三次這樣日子的機會可謂微乎其微

而我這等平民階級中的市井流氓
越過他
步向路邊
想看一看這個我看了六年的新亞
在一年又一年的濃霧中
今年會不會不一樣

經過圓形路牌
我照常沒有刻意避開
──雖然，
我常常想像自己有一天
在經過這些不過由兩顆螺絲鑲著的路牌時
螺絲會突然飛脫
然後鋒利的刀直直朝我頭臚中央劈下
把我片成兩半

我一如往常，在經過它時敬畏而輕蔑的抬頭看
霧中的它更真實
刀鋒更利

我驀然大驚
急急倒退兩步
回身
嚇出了一身冷汗

男生抬頭
望望我頭上的「OUT　出」雙語路牌又望望我
一臉驚駭

下山校巴的引擎聲在我倆之間盤旋
車頭燈照出霧氣的軌跡
繚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