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朝.宋.謝惠連:〈祭古冢文〉
2)南朝.宋.顏延之:〈祭屈原文〉
3)南朝.宋.王僧達:〈祭顏光祿文〉
夷考其實,〈祭屈原文〉之撰成年代略早於〈祭古冢文〉,〈祭顏光祿文〉則祭〈祭屈原文〉之作者顏延之,最晚出。可知三文不按撰成先後次列。
然愚以為三文如上次列,若有深意存焉。
〈祭古冢文〉乃發得一不知名古墓,謝惠連為文誌之以俟後考。文謂:
銘誌不存,世代不可得而知也……既不知其名字遠近愚以為,雖不知古冢何人,然古冢實代表昔人已渺。人已作古,不復重生,今人懷之,發思古之情而祭。今人古人,於祭文追思中結連為一,於冥冥中若有關係,嶺斷雲連。古人行誼已不可考,今更連片言隻字亦不留存,然「仰羨古風」,亦重葬且祭之。
至若〈祭屈原文〉,則為顏延之「道經湘潭」而為之文。屈子志意明潔,忠國之士,古人多傷悼之。
最後〈祭顏光祿文〉,正是祭〈祭屈原文〉作者顏延之。上文方見其傷屈子,今則已見後人傷悼傷者之逝。由是,盡見生者歿者,實一線之隔。雖生而行德,則後人傷悼;然莫論生時何如,終亦不免死亡,此實全人類所必至之境,無可幸免。
三文先悼古人,再敬古人行誼,再傷人事興替,盡見人間歷史興替衰亡之感。歿而存德、存功、存言與否,雖云有所別異,然人之歿入大化則一,此實不可改變。
《昭明文選》不以哲思之虛文終,亦不以寫景述事之實文終,乃次列銘、誄、哀、碑文、墓誌、行狀、弔、祭終,是以生人始而以死人終也。
雖云生始死終,然中國之為中國,終究不與西方文化同。
中國傳統素重人間萬事,一以人之遭際玄思為依歸,其餘不論。是以古人之於死亡世界,不似今流行於東方之佛教文化及流行於西方之耶教文化,亟亟描述地獄天堂之境(尤見於其畫作雕塑等藝術成品),而重在寫人、述一己之思,所謂「發思古之幽情」是也。對於古人死後、今人死後何之,古人不多加思慮。是以雖云生始死終,終不改中國古人之以人事為本不論未知世界之「知生」聖教。傳統文人之宗教向度,可窺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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